
火车在凌晨四点半到站爱配资是真的吗,我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迷彩背包走下月台。八年的军旅生涯,从列兵到三级士官,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那片戈壁滩上。站台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,出站口的小广场上停着几辆拉客的黑车,司机们缩在驾驶室里打瞌睡。
我没打电话让家里来接。走之前跟妈说过,别折腾,我自己坐班车回去。其实我是想一个人走一走,从车站到家那条路,两旁的白杨树还在,只是比走的时候又高了一大截。天刚蒙蒙亮,路灯还亮着,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早起的人。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,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,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。
我伸手摸了摸裤兜里那张银行卡,五十万整。部队给的转业安置费,加上这些年的积蓄,还有这次算下来的各种补贴补助,总算是凑了这个数。拿在手里轻飘飘一张塑料片子,可那是我在戈壁滩上风吹日晒八年换来的,是我在三伏天的地表温度五十度里跑五公里换来的,是我在零下二十度的冬夜里站岗换来的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。村子比走的时候热闹了些,路边多了几家小超市和理发店,有几户人家盖了新楼。我家还是老样子,红砖院墙,铁门上的漆掉了好几块。我推开虚掩的院门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,树下摆着那张磨得发亮的石桌。
我妈正在厨房里忙活,听见动静探出头来。她比我走的时候老了不少,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褶子也深了。她围裙上沾着面粉,手上还粘着面糊,愣愣地看着我,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我喊了声妈,她嘴里念叨着"回来就好回来就好",一边说一边在围裙上擦手,快步走过来想接我背上的包。
我没让她接,自己把包放到堂屋的椅子上。屋里还是老样子,正中挂着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中堂画,两边对联的纸都泛黄了。饭桌已经摆好了,满满当当一桌子菜,红烧肉、糖醋鱼、蒜泥茄子,都是我爱吃的。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,见我进来只说了句"回来了",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电视屏幕。我知道他耳朵不好使了,不想让人看出来,故意把电视声音开得老大。
我洗了手坐到饭桌前,我妈端上来最后一碗汤,解下围裙在我对面坐下。她给我夹了块红烧肉,我咬了一口,肥而不腻,还是那个味儿。我妈看着我吃,脸上的笑纹都挤到一块去了,嘴上却念叨着瘦了瘦了,在部队肯定没吃好。
我咽下那口肉,正想说我在部队伙食挺好的,我妈忽然开口了。她说得特别平常,就像在问我今天天气怎么样。她说,卫国,你这次回来带了不少钱吧,我听隔壁你王婶说,退伍能拿五十万呢。你弟弟那边最近有点事,你先把那钱拿出来给他用用。
我夹菜的手顿在半空。那块糖醋鱼的汁水顺着筷子尖往下滴,滴到桌布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。我慢慢把筷子放下,嚼了两下把那口饭咽下去,这才抬头看我妈。她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,好像刚才说的话就跟让我帮她递个碗一样稀松平常。
我爸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点,侧过耳朵来听我们说话。我弟建军不在家,他去年从省城回来之后就住在家里,白天出去跑活儿,晚上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。我妈说他最近在跟人合伙搞什么生意,需要本钱周转。
五十万。我十八岁去当兵,在新兵连第一次跑三公里吐得胆汁都出来的时候,就想着好好干,攒点钱回来。后来去了戈壁滩,夏天能热脱一层皮,冬天站岗脚冻得没知觉,夜里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风沙打在窗户上的声音,我就想,再忍忍,等退伍了拿着这笔钱,给家里翻修一下房子,给爸妈换个好点的电视和洗衣机,剩下的自己做点小买卖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我把这些打算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,像翻一本烂了边的书。现在我妈一句话,让我全拿出来给我弟。我甚至不知道我弟在做什么生意,跟什么人合伙,这笔钱拿出去会不会打水漂。
我说,妈,我先了解了解情况再说。我妈的脸色沉了一下,嘴抿了抿,想说什么又忍住了,只是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,说你赶了一夜车,先吃饭。
那顿饭我吃得没滋没味。红烧肉还是那个味儿,可我嚼在嘴里像嚼蜡。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就是那张银行卡,还有我弟建军那张脸。他比我小三岁,从小就机灵,嘴甜,会哄人。小时候家里穷,逢年过节买包糖,他总能多分几颗,妈总说弟弟小,让着他。初中毕业他就不念书了,在县城修车铺学了两年手艺,后来去了省城,说那边挣钱多。这些年他在外面混得怎么样我也说不清,只知道过年回来的时候,有时候穿得光鲜,有时候又灰头土脸。
下午我出去转了一圈。村里的路都硬化了,原来那片打谷场上盖起了小广场,安了些健身器材。几个老头在下象棋,看见我都打招呼,说卫国回来了,当兵回来就是不一样,站得笔直。我跟他们聊了几句,递了根烟,就慢慢往村东头走。
我弟建军正蹲在他那辆二手面包车旁边抽烟,看见我来了,站起来咧嘴笑。他比我矮半个头,头发染了点黄毛,身上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,领口开着两颗扣子。哥,他喊了我一声,拿烟盒递过来。我摆摆手说戒了。他把烟叼回自己嘴里,吐了个烟圈,说当兵的果然不一样。
我说你最近忙什么呢。他说跟人合伙搞二手车,从外地收车回来翻新再卖,利润可观,就是缺周转资金。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,手舞足蹈,说这一把要是干成了,能翻好几番。
我问他合伙人是谁,靠不靠谱。他说是省城认识的朋友,干了几年这行,路子熟。我再问细节,他就有点不耐烦,说哥你别跟妈似的啥都问,男人做事得有点魄力,前怕狼后怕虎的啥也干不成。
我没再说什么,看着他熟练地掐灭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。他低头的时候,后脖子上有一道疤,是小时候跟人打架留下的,那时候也是我给他出的头。那时候他才十五岁,被人堵在巷子里打,我冲上去把三个人撂倒了,自己胳膊也挂了彩。回家我妈一边给我上药一边骂我莽撞,转头又给建军煮了两个荷包蛋。
晚上一家人又坐在一起吃饭。我爸喝了两杯酒,话多起来,问我部队上的事,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。我说想先把房子翻修一下,再盘个店面做点小买卖。建军在旁边嗤笑一声,说哥,你这思路太保守了,现在谁还开实体店,都做互联网了。
我妈接话接得自然,说卫国,你弟那边急着用钱,你那钱先紧着他用,你的事往后放放。你弟要是赚了钱,还能亏了你不成。
我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。我说妈,这钱我有计划。我妈的脸拉下来了,声音也高了,说你能有什么计划,修房子开小店那叫计划?你弟那是干大事,你当哥的不帮谁帮。你这些年不在家,家里大事小事都是你弟在张罗,前年你爸住院,是建军跑前跑后,去年换这个电视,也是建军出的钱。
建军在旁边低着头扒饭,一副这事跟他没关系的样子。可我知道,是他让我妈开这个口的。他自己不好意思跟我说,就让我妈当这个恶人。
我说建军,你那合伙人的底细你摸清了没有,合同签了没有,帐目怎么走你弄明白了没有。建军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碗震得咣当响,说哥你要是不想借就直说,别在这教育我。你当兵当傻了吧,啥事都按条令条例来,社会上不是那么玩的。
我说我要是不想借,我连问都不问。正是因为你是我弟,我才得问清楚,不能看着你把钱往水里扔。建军冷笑一声,说行了行了,你那五十万留着修你那破房子吧,我自己想办法。说完站起来就走了,院门摔得砰一声。
我妈看着建军走了,转脸对着我就开始抹眼泪。她说卫国,你弟不容易,这些年你在部队,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他。他这次要是做不成,以后咋娶媳妇咋成家。你当哥的咋就这么狠心。
我爸在旁边闷头喝酒,一声不吭。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,心里的火气往上顶,又硬压下去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那屋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户外面月亮很亮,照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映在墙上。我想起小时候,我和建军在这屋里睡一张床,冬天冷的时候他就往我被窝里钻,说哥你身上暖和。我给他捂脚,他咯咯笑着躲,脚丫子冰凉凉的。
后来我去当兵,走那天建军送我到村口,说哥你在部队好好干,家里有我。那时候他十八岁,头发还是黑的,眼睛里干干净净的。
这些年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,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每次打电话回家,妈都说建军挺好的,在省城上班,忙。可过年他有时候不回来,说忙,回不来。有年我休假回来,看见他在县城一个网吧里通宵打游戏,眼睛熬得通红。我问他咋不回家,他说回去妈唠叨,烦。
他嘴上说要干大事,可这些年攒下什么了没有,我不知道。那辆二手面包车是他唯一的家当,他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,回来就窝在老屋里。
可我妈说得对,这些年我不在家,家里的事都是他在顶着。我爸生病的时候我在执行任务,电话都打不通。我妈一个人在家急得团团转,是建军从省城赶回来送我爸去的医院。前年家里换电视,我妈跟我说是建军拿的钱,虽然那电视也就千把块,可那也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心意。
我弟他不是坏人,他只是……心比天高,脚底下又没踩实。他想挣大钱,想过好日子,想让别人看得起他。可他走的那些路子,我不放心。
第二天一早我就起来了。我妈已经在厨房熬粥,看见我出来,眼神躲了一下,没说啥。我舀了碗粥坐下喝,咸菜嚼在嘴里嘎吱响。我说妈,我今天去趟县城,看看建军那个合伙人是怎么回事。
我妈眼睛亮了一下,说你去看看也行,看看那孩子靠谱不。
我骑着我家那辆电动车去了县城。建军那破面包车停在城南一个旧停车场里,旁边搭了两间铁皮房当办公室。我到的时候建军正跟一个人蹲在地上看一辆破桑塔纳的底盘。那人三十来岁,脖子上挂条金链子,手上戴个硕大的戒指,站起来跟我握手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。建军跟他说这是我哥,那人笑着说久仰久仰,说听建军老提起你,当兵的,了不起。
我在那待了一上午,看他们怎么收车,怎么谈价钱,怎么签合同。那金链子确实有门路,从下面县里收了不少车况还行的旧车,转手翻新一下能赚个差价。看着确实是个正经生意,至少表面上看着像。
可我在部队待了八年,别的本事没有,看人还是能看出几分。金链子说话的时候眼珠子转得快,签合同的时候条款念得含糊,有几处金额对不上他也打哈哈带过去。建军在旁边完全没察觉,只顾着憧憬这批车转手能挣多少。
中午他们去吃饭,我没去,在停车场转了一圈。看见角落里那辆被布蒙着的奥迪A6,我掀开布看了看,车标被磨花了,发动机号那里有新锉过的痕迹。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。
下午建军回来,我把他叫到一边。我说那辆奥迪你收了?建军说是啊,李哥从省城搞来的,车况好,转手能挣三万。我说发动机号不对,那是套牌车。建军脸色变了,说哥你看错了,李哥说手续齐全。我把手机照片给他看,我说我在部队学过车辆识别,这号是新锉的。
建军的脸一阵白一阵红。他说你凭什么这么说,李哥跟我合作这么久了,你才来半天就挑毛病。我看着他梗着的脖子和泛红的眼眶,忽然有点心疼。他不是信那个金链子,他是太想做成这件事了,太想证明自己行了。
我说建军,我没说这生意不能做,但得清清白白地做。你要真想干这行,我陪你去二手车市场正规渠道收车。我那五十万,可以拿出来一部分给你做本钱,但是得签正规合同,帐目要清楚,咱赚多少赔多少都得明明白白。
建军瞪着我,嘴唇哆嗦了半天,忽然蹲下去抱着头不说话了。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,我这才发现他在哭。他说哥,我这些年折腾来折腾去,啥也没折腾出来。同学结婚的结婚,买房的买房,就我还啥都不是。妈老催我找对象,可人家姑娘一问你有房吗有车吗,我连个屁都掏不出来。我急着挣钱,我不想让妈在村里抬不起头。
我蹲下去拍他的背,就像小时候他摔倒了我拍他身上的土一样。我说行,哥帮你。但是你得答应我,这次踏踏实实的,别再整那些歪门邪道。建军用袖子抹了把脸,抬起头眼睛红红的,点了点头。
当天晚上回家,我把建军的事跟我妈说了。我说那个合伙人不靠谱,差点把建军坑了。我妈一听就急了,说那咋整,建军那孩子心眼实,别让人骗了去。我说妈你放心,我打算跟建军一起干,正规做二手车生意。我那笔钱,我拿出三十万来当启动资金,我跟建军一人一半股份,帐目公开,赚钱了再还我那三十万。剩下二十万留着翻修房子,给家里换个好点的家电,剩下的做我的本钱,我自己盘个小店。
我妈愣了半天,说卫国,那你自己的事怎么办。我说我当兵八年,啥苦没吃过,从头再来也不怕。再说了,跟建军一起干,他又不是外人。
我妈没再说话,起身去厨房又炒了个菜,端上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。她说你们兄弟俩好好干,妈就放心了。
接下来半个月,我跟建军跑了好几个二手车市场,把正规收车的流程摸了个透。建军有门路有人脉,我有纪律有眼光,俩人搭伙正好互补。那个金链子后来因为倒卖套牌车被查了,建军听说后后怕了好几天,说哥多亏了你。
我们把那辆破面包车卖了,又贷了点款,在县城边上租了个小院子,挂了正规牌子做二手车买卖。头一个月没赚啥钱,但也亏不了。建军白天在外面跑,我晚上回来盘账,俩人坐在院子里对着一堆票据算来算去,有时候为了一百块钱能争半天。
我妈看我们忙得脚不沾地,主动提出帮我们做饭送饭。每天中午她都骑着电动车来院子里送饭,有时候炖个排骨,有时候包顿饺子。建军啃着排骨说妈你这手艺比饭店都好,我妈就笑,说那你们多回来吃饭。
有天晚上收工早,建军非要拉我去路边摊喝酒。两瓶啤酒下肚,他话就多了。他说哥,以前我觉得你不帮我是不把我当亲弟弟,现在我知道了,你是真为我好。要是当初你把钱给我全扔进去,我现在估计连裤衩都赔没了。
我说少来这套,你要真想谢我,就好好干,年底给我分个红。建军嘿嘿笑,说哥你知道我为啥急着挣钱不?我看上村东头老赵家那闺女了。我说老赵家?赵小梅?建军点头,说她在县城小学当老师,人家体面着呢,我要是没点家底,哪敢去提亲。
我踹了他一脚,说那你还不赶紧干,人家小梅能等你多久。建军挠着脑袋说快了快了,等咱这买卖上了正轨,我就去跟她表白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。我们那个小院子从刚开始门可罗雀,到后来渐渐有了回头客。建军嘴皮子利索,会来事,很多客户都跟他处成了朋友。我负责把关车况,验车的时候拿部队学的那套规矩来,不行的车坚决不收,客户看了都说这家实在。
年底一算账,刨去各种开销,净赚了八万。建军拿着账本乐得合不拢嘴,说哥,照这个速度,明年咱就能把你这三十万还上了。我说先别急着还,留着做本钱,咱再扩大点规模。建军想了想说行,听你的。
房子的事我也没耽误。开春的时候请了施工队,把老屋的瓦换了,墙面刷了,堂屋和卧室都铺了地砖,厨房和厕所重新改造了一下。我妈站在新铺的地砖上左看右看,说这踩上去都不像自己家了。我爸坐在新买的沙发上,把电视声音开得大大的,嘴角翘着。
建军还是三天两头往赵小梅跟前凑,有事没事去小学门口转悠。有回让我撞见他捧着一束花站在校门口,我看见小梅出来接那束花的时候脸红了。回家我逗他,他脖子都红了,说哥你别瞎说,我就是路过。
路过能路过到人家学校门口,还专门路过到人家下班时间。我也不拆穿他,看他那副别扭样儿,跟小时候偷吃糖怕被我发现似的。
那天我又去县城办事,路过我们那小院子,看见建军正蹲在门口刷车。那辆新收来的白色SUV被他擦得锃亮,他嘴里哼着小曲,摇头晃脑的。我走近了才听清他哼的啥,是小时候我妈哄我们睡觉唱的那首老歌,词都记不全了,调倒是哼得八九不离十。
我忽然想起那次回家吃饭的场景,想起我妈说出那句话的时候,桌上那盘红烧肉冒着热气,我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,糖醋鱼的汁水滴在桌布上洇开的那个印子。那时候我心里又堵又闷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着。
可这会儿看着建军哼着小曲刷车,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,我妈发来短信说晚上包了荠菜馅饺子让我们回去吃。我忽然觉得,那年那顿饭上的那句话,好像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。
回家路上我骑着电动车,风呼呼地吹在脸上。经过村口那片白杨林的时候,我看见树底下坐着一群老头在打牌,我爸也在里面。他把新买的收音机放在石头上,放着豫剧,一边打牌一边跟着哼哼。
我停下来喊了声爸。他抬起头看我,耳朵不好使,眯着眼问我说啥。我大声说晚上回家吃饺子。他哦了一声,又低头看牌去了。可我看见他笑了,那个笑在他满是褶子的脸上慢慢漾开,像水波纹一样。
晚上一家人围在饭桌前吃饺子。我妈包的荠菜馅还是那个味儿,咬一口满嘴鲜。建军大口大口地吃,蘸着醋和辣椒油,呼哧呼哧的。我爸把电视声音调小了,说你们兄弟俩最近咋样,生意好不好。建军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好着呢好着呢,哥管账我管人,搭配得可好了。
我妈又给我夹了俩饺子放到碗里,说卫国你多吃点,又在外面跑一天。我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饺子,热气袅袅地升起来,模糊了对面我妈的脸。
我忽然就鼻子酸了一下。赶紧低头咬了口饺子,把那酸意压下去。我妈没看见,她正在给建军碗里添醋,一边添一边念叨他吃那么急也不怕烫着。
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,风一吹打着旋儿。今年冬天来得早,天气预报说下周就要降温了。我寻思着明天去县城买几件厚棉袄,给我妈买件羽绒的,再给我爸买个护膝,他那老寒腿一冷就疼。
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叫,是对门老王家养的那条黄狗。建军把脑袋探出去吼了一嗓子,那狗就不叫了。他缩回来接着吃饺子,说哥你说小梅喜不喜欢吃荠菜馅饺子,改天我给她送点去。
我妈笑他,说你小子啥时候这么会疼人了。建军嘿嘿笑,耳朵根又开始泛红。
我端着碗站起来去厨房盛汤,路过堂屋那面墙,看见上面挂着的相框里,有一张我和建军小时候的合影。那时候我穿着绿军装样式的衣服,建军穿个背心,俩人都咧着嘴笑,门牙还缺了一颗。
那张照片边上就是爷爷传下来的那副对联,纸都泛黄卷边了。上面写的是啥我已经记不全了,只记得横批那四个字——家和万事兴。
汤锅里冒着热气,我妈在后面喊我盛满点,碗底下多捞点菜叶。我应了一声,用勺子慢慢搅着锅里的汤,看着那些饺子皮和菜叶在沸水里翻腾。
窗外天已经黑透了,厨房的灯光暖融融地照在院子里,照着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。建军在屋里大声讲着白天碰到的一个客户,绘声绘色的,把我妈逗得直笑。我爸不知道听见没有,反正在旁边跟着呵呵乐。
我端着两碗汤走回饭桌,碗底烫手,我换着手倒腾。建军伸手接过一碗,说哥你放下我来端,别烫着。
碗放到桌上,磕出轻轻的一声响。那声音很轻,落在满屋子的笑声和饺子热气里,像一滴水落进沸腾的锅里。
我坐下又拿起筷子爱配资是真的吗,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。荠菜馅的,香。
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,不代表联华证券股票杠杆-证券配资网-线上配资网址观点